前几日,收到一个朋友电话,说现在工作提不起精神。他国外留学回来,在一家外资设计公司工作,工资很高,活很轻松,但就是兴味索然,想要辞职。
恰好在STARTV里,看到好莱坞改编自日本的同名电《SHALL WE DANCE》(谈谈情,跳跳舞)。
男主角理查·基尔,一个典型的纽约中产,城中心有份体面的律师工作,郊区有所漂亮的大房子,家里有着贤妻与乖女,这简直就是当前中国都市白领人生奋斗的经典终极画面。可他早九晚五如此安定、幸福地度过了20多年之后,突然一天,厌倦莫名袭来。
困惑中,决定去学跳国标舞。其实真正的原因,是他透过每天下班的地铁窗口,都会看到一所舞蹈学校窗前,伫立着一位引他浮想联翩的美人倩影。说是学跳舞,不如说想去猎艳。
他妻子发现有些不大对劲,委托一名中年私家侦探调查,得知丈夫去学舞,无法理解:“为什么?”侦探的黑人年轻男助手用梭罗的一句话作答:“绝大部分男人都过着一种沉默绝望(desperation)的生活,他们不想再沉默下去了。”
用(西方)时髦的心理学解释,理查·基尔遇到了中年危机!
大部分中年男人遇到这种情况,都以为找个青春鲜活的第三者,就能帮自己时光倒转,重寻激情。理查·基尔起初也这么想,但这一企图很快被美女教练打消,从艳遇的幻梦中苏醒过来,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还真得喜欢上了跳舞。于是,误打误撞地,找到了解决危机的方法。人生乐趣回来了,妻子理解了,人重新振作了。
好莱坞不愧是好莱坞,带着美国式的年轻与简单,轻松地将理查·基尔的危机遭遇,描绘成一个励志案例——那就是,一个人只要发现自己的真正乐趣,就能重新找回自己,度过危机,振作精神。
影片还讲述了几个相似案例,以充分说明该中心思想(好莱坞影片,导演生怕弱智观众不明白事儿,主题往往会反反复复讲述地异常鲜明,非常符合我们国内对中学生作文、大学生政治思想汇报的求)。象理查·基尔那个秃头同事,怯于在办公室与人讨论跳舞,因为怕不够男子气,片尾,终于敢在办公室表达自己对舞蹈的喜爱,于是振作;象那个肥硕的女招待,生活中非常渺小不起眼,想在跳舞中,实现做女主角的梦想,片尾,梦想成真,于是振作;象那个同性恋男子,在跳舞中不断强调自己的男子气概,试图否认自己的真实性向,片尾,终于接受自己,于是振作。
日本的同名电影看过好多年了(1996年),留给我的印象却远非如此简单。回想起来,整个片子似乎一直弥漫着一种莫明的虚无感,即使男主角役所广司开始真正喜欢上跳舞以后。
影片好像一直在问,有所谓的“真实的你”存在吗?跳舞得到的快乐,或许仅仅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?而后面,又是无穷无尽的空虚在等着你呢!逃不过去的,所有人都逃不过去的,人生,不过是个结局注定,临时偷欢的过程——“出生是为了死亡,走近是为了离开,相爱是为了离散”。
理查·吉尔和役所广司的扮相均属师奶杀手型,都彬彬有礼,都体型挺拔。理查·吉尔表情中夹带些孩童气息,随着学舞进程,面部越来越单纯,越来越快乐。役所广司在跳舞时的确快乐,但脸上总会时不时浮现出某种游离表情,让你担心,下一步,这个沉默的中年男人,还会再笑吗?
有记者采访阿城问:”你世事看得那么透,是否人生会没激情?你有过中年危机吗?”阿城回答了前面的问题:“我的心情很平静。”后面的问题,没有作答。
其实,问话的记者,持的就是好莱坞思维——有了危机,如何克服,然后又是怎样继续大踏步昂首向前的。阿城的不回答,我想,也许就是一种回答——人生其实无所谓“有没有”危机,它永远都在那儿,你一直就在危机之中。
朋友的电话中,我不知该说些什么,名利、官位、风月,都不足以成为劝解这个朋友的理由,我只好听任他陷入此次危机,然后静候下一次危机的到来,直到麻木地快乐或清醒地痛苦在危机之中。
别问我,有没有过危机,我的选择和阿城一样,不回答。
这篇影评有剧透 更多关于《谈谈情,跳跳舞》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。
